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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祸》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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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联社中国福州10月25日电   被中国政府宣布冻结个人储蓄存款而激怒的福州市民今天上午袭击了福建省长的下榻处,和警卫士兵发生了冲突。这场混乱造成九人死亡,其中包括省政府秘书长。刚上任一个月的省长遭市民痛殴侥幸未死,但据医院发言人宣布,即使最终能保住生命,也将终生丧失大脑活动机能并全身瘫痪。


  今天下午紧急召开的福建省人大常委会会议决定,由原副省长黄士可代理省长。   北京亚太展览中心   “最多的人口与最贪婪的欲望之乘积怎么用最少的资源满足?”   树已经落光最后的残叶,天地一片枯瑟和灰暗,大门外矗立的广告牌被衬托得更加洁白,使上面那个纯绿的绿点显得生机盎然。那是个公认的杰作。广告牌上除了白底和一个绿点什么都没有,却让人们自发地把展览恰如其分地称做“绿展”。每个来访的记者都先把镜头对准它。   陈盼站在入口处,盯着流水般往里走的参观者。购票处排的队足有一公里,还在不断加长。   好几十个工作人员维持秩序还有点吃紧。这声势使“绿协”的众人兴奋不已,陈盼却巴望至少这会儿人少一点,再这么盯一会儿准得眼花。一个拄着手杖的驼背老人从身边走过,摘下眼镜盯她一眼。她觉得那双眼睛很熟,眼光里闪着一种戏谑,跟那个衰老的身姿一点也不相符,可怎么也想不出从哪感觉熟,这一眼意味什么。老头蹒跚的背影顷刻消失在错落的人群中,她没心细琢磨他。   担心多余了,离老远她就发现了石戈。他照旧穿得随随便便,甚至显得邋遢。条绒上衣已磨得发白,裤子肥大,头发刚长到最没型的长度,支楞八翘。别说副总理,与他自称来参观的身份——普通人都差一大块。不过倒有一股飘洒的神仙劲儿,在一个矫揉造作的世界上是种少见的魅力。陈盼发现自己已开始用看男人的眼光看他。   “黑市价高五倍,我本应发一笔小财。”石戈把剩下的七张票还给陈盼。只有两个看上去是警卫的人不引人注目地跟着他。陈盼寄给他十张票。本以为副总理即使装成普通人,跟班的也得成群。   “我宁愿你发这笔财。没有比你也倒票更能给我们的展览增色的了。”   两人见面的感觉有点像老朋友。   “伊万呢?”陈盼问。   “没借出来。”   那次“偶然相遇”以后再没见过。陈盼一直在忙“绿展”。这个“绿色拯救协会”筹备了一年多的项目差点夭折。虽然“绿协”没参与“六四”翻案运动,又是经过正式批准的民间组织,不在新政权上台后大规模镇压和逮捕之列,但是最近成立的“意识形态指导委员会”却把“绿协”视做整肃对象,先是追究接受绿色和平组织国际总部和德国绿党资助一事,“绿展”开幕的当天又勒令停展。本来还可能有接连二三的棍子打下来。也巧,正当陈盼到处找石戈找不到的时候,石戈半夜把电话打到她家。他仍然记着她要求的“实验基地”,并准备和“绿协”头头具体谈一次。听着她快哭出来的声音,他答应设法取消“绿展”的禁令,并且以一个“普通观众”的身份参观展览。   熙熙攘攘往展厅里涌的观众不知道副总理到场。这个轰动的展览目前处境微妙而且敏感,石戈的光临一旦被捅出去,会使他的处境尴尬。这是他一再强调做“普通观众”的原因。陈盼差点发誓向他保证。为了这个“普通”,只有她一个人在门外迎接,“绿协”的五个书记分散在展厅里面等候。   第一个展厅是个高大穹窿。穹顶闪烁宇宙般的光彩,回响着似来自自遥远星系的奇特声音。   厅内有六组造型。代表六种不同的色彩。每组造型由绘画﹑雕塑﹑静物﹑模型及灯光和音响组成。核心是人。许多的人在造型中摆出不同姿势,做出不同动作。红色造型里展现着搏斗﹑战争﹑屠杀。鲜血在大地上蔓延。一颗颗头颅被反复砍下。蓝色造型里全是机器﹑齿轮﹑身着工作服的人毫无表情,关节发出金属响声,像机器人一样僵直地动作。黄色造型里一面是沙漠﹑饥饿﹑瘟疫和赤贫,一面是拜金﹑荒淫﹑色情和艾滋病。黑色造型里是愚昧﹑迷信﹑人与兽为伍,妖魔鬼怪隐隐出没。白色造型由均衡对称的呆板物体和线条堆砌而成,似墓地又似都市的楼群。在成堆的苍白几何体模型中,整齐地按身长降序排列着脸色苍白﹑身裹白布的僵尸。红﹑蓝﹑黄﹑黑﹑白五色造型围绕的中央是绿色造型。绿色造型没用现代派手法,完全是自然的,真实的。真的树,真的草,真的庄稼,真的流水和泥土。一个强壮有力的男人,一个美丽非凡的女人,他们袒露着真实的躯体。一个天使般的幼小孩子在和撒欢的小羊嬉戏。一只小狗瞪着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粉红色的舌头舔着鼻子。这组造型毫无深奥之处,却能久久吸引人的目光,让人感到绿色生命的美丽,从内心深处产生渴望。   面对这种气势任何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光是六组造型里的活雕塑就有上百人。他们大多是艺术家,不但义务表演,还为展览提供了许多免费的设计制作。“绿协”在知识分子中受到广泛支持。尽管如此,材料﹑场地﹑雇工﹑灯光等各项花费也是惊人的,因此门票价格高于普通展览十倍。但观众却比平时多十倍也不止,成了轰动北京的一个大热门。直到昨天,已不得不开始限制购票的人数。   然而人们最感兴趣的是什么?陈盼每每带着一种痛心捕捉着观众的视线。黑色造型前面人头攒动,都想看清黑纱后面那个人与猪性交的细节。红色造型里两个衣衫被撕烂的女人在血水泥泞的原野上摔跤。一层又一层围观的人半张着嘴,久久不走。女人一露出大腿那些眼睛就闪光。黄色造型中那些色情象征尽管极含蓄,也吸引了大批观众。而仅有僵尸的白色造型和全是机器人的蓝色造型前面几乎是空的。无怪有些报纸攻击这个展览是变相的色情表演,是利用人的观淫心理赚钱却满嘴人类命运的贞节婊子展览。这是“意识形态指导委员会”关闭这个展览的公开理由之一。   石戈在每组造型前面都默立好一会儿,最后无言地伸出手。陈盼感觉他的握手有力地一摇。   这比任何赞美都使她感动。她听说为了取消禁令,石戈把官司一直打到陆浩然那里。“意指委”名义上归属中共中央,实际由军委控制,直到陆浩然发了脾气才不得不让步。军人们肯定把这笔账记到了石戈头上。展览没使他失望,至少是对他这番苦心的一点报答。   一个叫做“增长的极限”的模型像贝壳一样自动地往复张开,又合成一体。那是一个地球,但地球表面已经没有山峰海洋和土地,全部挤满了人和物质产品——汽车﹑楼房﹑家具﹑电视﹑冰箱……模型张开的时候,可以看到地球里面──一直到地心──也全都是堆挤的人群和产品。绿色哲学一向强调“增长的极限”这个概念。工业主义的辩护人却说陆地资源用完后还有海洋天空和地下,只要科技不断发展,人类总能获得新的财富满足自己不断提高的消费要求。这个模型就是针对这种辩护夸张地显示出最终极限。科技不能突破这个极限,只能使这个极限更快到来。   下一组展览是两个家庭。一个是当代家庭。另一个是五十年前的家庭。两个家庭分别座落在两盘特制的地秤上。秤的指针对着观众。当代家庭堆满了物质: 冰箱﹑电视﹑空调机﹑洗衣机﹑洗碗机﹑微波炉﹑电话﹑录象机﹑音响﹑浴盆﹑桌椅﹑立柜﹑组合柜﹑大大小小的沙发﹑柜橱﹑桌椅﹑种种炊具………地上是地毯,墙上是贴布,门窗是铝合金﹑茶色玻璃,到处是无用的摆设和莫名其妙的奢侈品。一个半米多高的木偶,上面的机关只是为了挤碎核桃。   一把特制的银斧,作用只是把下锅前的牛排敲得松软些。还有自行车﹑摩托车﹑汽车………   餐桌上堆着如山的食物。肥胖的男主人不时地大吃几口,便紧张地量血压﹑吃减肥药,再在健身器上拼命运动一阵,又到餐桌上去吃。女主人在另一间屋里翻腾无数件衣服和鞋子,穿好一套又脱光,再穿下一套。没有一套看得上,又打电话让商店送。孩子则被压在玩具堆下。   指针显示这个家庭拥有的物质总量达一万四千公斤。显示屏分别列出这个三口之家占有木材﹑金属﹑毛纺品﹑化学材料﹑玻璃﹑皮革等各种原料的数量和消耗的能源以及提供这些原料﹑能源所需的石油﹑煤炭﹑矿石﹑森林﹑动植物等的数量。五十年前的家庭四世同堂,睡的是木床,坐的是竹椅,房间里只有必要的物品,因此虽小却显得比当代家庭还宽松,干干净净,人的衣着朴素,食物清淡,烦恼并不比当代人多。人均拥有的物质量仅是当代人的二十五分之一,消耗的原料和能源更是少得多。   “……当前中国有四‘最’”。陈盼说个不停,想尽多表达一些绿色观点。对于石戈,她愿意这样做,也认为会有作用。“第一人口世界最多。国土面积虽然不小,但大半是高原﹑戈壁和沙漠,被最多的人口一平均,人均占有资源就最少,这是第二个最。中国的传统道德在不断的革命和外来文化冲击中被摧毁贻净,新的道德体系却毫无建树,形成全社会的道德真空,这是第三: 道德水准最低下。当代改革家们认识到以信仰为杠杆﹑鼓励无私奉献的共产主义道路已经走绝,便把刺激和纵容个人欲望当成改革的核心。欲望一时能推动经济增长,但穷怕了的中国人一旦瞄准了美国式生活,那种不可能弥补的差距便激发出第四个最──欲望最贪婪。如果说全人类终将被自身欲望所毁的话,拥有这四个最的中国就将第一个毁灭。很简单: 最多的人口与最贪婪的欲望之乘积怎么用最少的资源满足?人无法用劳动向自然资源索取满足,就会转向抢夺别人的资源份额。这种动物式的生存规律在最低下的道德状态中将使人际斗争分外残酷。中国社会已经充满由此产生的内压力。最基本的社会问题: 需求大于供给,通货膨胀,社会腐败,犯罪严重,政治上的不满和动乱全是这四个最综合出来的结果……请看,这是一群电影艺术家对未来世界的描绘。”   一面大型激光屏幕展示出世界毁灭的过程。随着十六世纪的占卜神魔诺查丹玛斯的吟诵,出现一幅幅惊心动魂的画面。   和平被毁,大地摇动,   波河与奇帕鲁河波涛汹涌,蛇群在岸边蠕动。   毒菌潜入硅鱼头中。   它们硕大的身躯在极地陷入绝境。   长时间没有盐,   少女和丑陋凶恶残忍的狼混在一起,   所有人的毛发都从皮肤上脱落,   疯狂争斗,   大地上布满了怪物……   屏幕前设立了一个摄影摄像部。一位著名相声演员给人们做示范。他披起和尚袈裟,一套专用设备把他的影像投射进屏幕,打扮成济公模样的他和那个悲惨世界合为一体。他边走边唱一首打油诗:   天上无飞鸟,   地上无爬虫,   树枝无树叶,   树干无树皮。   济公和尚从屏幕里扭过脸对着观众,旁白一样问: “哪去了?”拍拍肚子,“全吃了。”   东北虎,   华南虎,   一概吃光,   自古虎追人,   今朝人追虎……      表演可以转制成录像带,也可以拍成单张的照片。只要顾客选中屏幕上的具体画面,自己在那套设备前面做出相应动作,就可以与画面逼真地合成在一起,看上去跟真在那个恐怖世界里拍的照片毫无二致。兴致盎然的观众排起很长队伍。陈盼问石戈是否要拍一张在恐龙嘴里挣扎的照片,对他可以免费,也可以不排队。石戈做出坚定表情拒绝,他不想落到那个地步。   排队录像或照相的人都是图新鲜,但他们到处拿给别人看时必然要讲这个展览的宗旨。这是绿展设立这个项目的主要目的。   石戈看一排翻开陈列的古籍。那些发黄的线装书上记载着历史上历次大饥荒时的惨状。解说员向观众解释,“易子而食”是说将要饿死的人们不忍吃自己亲生孩子,便相互交换孩子吃,而书上标明当时市价远低于羊肉的“两脚羊肉”实际上就是人肉,把人称做两脚羊是一种中国式的文雅。陈盼又看见那个驼背老人。他在仿真温室效应的玻璃罐前向她挥了一下手杖。   那姿态突然使她认出来,邢拓宇! 她四面看看,没有人注意。“老人”消失在一群嬉笑的中学生身后。他是向她表明实现了诺言吗?他曾表示一定来看这个展览。可那时他是众星捧月的群众领袖,现在则名列当局通辑名单的第二名。全国的电视报纸都上过他的照片。她以为他隐匿在深山老林里,每次想起都为他的安全祈祷。他却竟然还在眼皮底下玩这种游戏! 她真想骂他一顿! 可她知道最好的方式就是一眼也别再看他。这种天生爱摸老虎屁股的坯子,只有随他去。   陈盼给石戈介绍了鲁时加和“绿协”另一位女书记。“绿协”是个松散组织,大方向一致,具体观点和行动方式不要求统一。五个书记是五个不同派系的领袖,求同存异,还算默契。   鲁时加一派致力于环境保护,模仿西方绿色和平组织的早期行为,经常搞一些引起轰动效应的抗议活动,吸引国内外新闻媒介的关注。早就有人批评这种当明星出风头的方式浅薄而且廉价。但鲁时加有他的道理,明星方式影响大,传播快,对于环保意识尚未普及的中国最见效。中国政府为吸引外资而放松环保限制的政策也确实受到他们堵塞下水道或拦截垃圾船一类“恐怖活动”的冲击。   “以后也许还会给您添麻烦。”鲁时加话中有话地说。   “欢迎。”石戈倒挺真诚。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仍然由陈盼一个人陪同石戈。有一个厅全是荒诞剧的片段和小品,表现人类的异化和精神世界的荒芜。一男一女同坐在公园一条长椅上,逐渐搭讪,越谈越发现他们有许多共同的事物,最终才明白他们原来是夫妻。陈盼不知道那一对对边看边乐的夫妻是否能意识他们自己也往往对面而不相识。欧阳中华在黑暗中的沉默又像冰一样扩散。她把那股寒气压回心底。浑身锈蚀,啤酒肚胀气的肥胖男人们整日坐在电视机前看几个年轻运动员在花哨的体育场上蹦蹦跳跳,不啻人类最荒唐的行为之一。一出小品表演一个人一辈子生产自己从来用不上也不知怎么用的产品,被不知道的渠道运到不知道的国度,为那天天相伴而又丝毫无缘的“不知道”耗尽自己的生命﹑精力和资源。另一出小品在演现代人任何举动都得受专家指点,未经指点的任何动作都会触响表示错误的警铃。专家发表意见以前要翻遍只有他们才摸得着头绪的无数厚本。他们指点精确到“左脚第三个趾头沿三十八度二十分零九秒移动一点一毫米”,结果警铃又响,行动者出现了千分之一的偏差。   陈盼又向石戈介绍了“老夫子”和另外一个书记。“绿协”的五个书记中只有“老夫子”岁数和石戈差不多。他原来是个搞系统工程的博士,哲学功底相当深,在社会系统的研究上颇有建树,被公认为“绿协”最有学问的理论家。他的一派致力于以改变人类经济生活方式来改变人类的状态。他认为经济是生存根本,任何人类理想都不能脱离这个基础。不是经济本身决定了人类的糟糕状态,而是现行的经济方式。比如工业化大市场所要求的“效率”。许多问题由这两个字产生。它要求越来越多的投资和越来越少的工作者,从而导致失业﹑生产过剩和通货膨胀这类困扰人类的灾害。一体化的国际竞争把效率压力传递到全球每个角落,使穷者愈穷,富者愈富,使人变成机器,把生命变成无意义的忙碌。他主张以复制生态而不干扰生态的科技型小社区自足式经济取代以交换为目的市场型大经济,让复杂艰深的现代经济学回归成朴素的人类生存常识。   欧阳中华最后露面,他好象在两个展厅之间的小卖部前跟石戈偶然碰上。陈盼知道他一向是“见官大三级”,但却不喜欢他对石戈居高临下的姿态。他确实比石戈高得多。漂亮﹑优雅﹑高贵,任何人在他面前都难免感到某种程度的自惭形秽。不过看不出石戈有类似的不安,那股沉稳劲让人想起岩石。岩石不会跟摩天大楼比高低。   “拜读了《涅盘》。”石戈微笑地跟欧阳中华握手。   《涅盘》是欧阳中华从黄河灾区回来后写的书。刚脱稿不久。目前的政治形势下不可能出版,只打印了一些在国内传阅。与石戈密切相联的众多知识界渠道有可能把打印稿传过去,但陈盼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读过。      在《涅盘》中,欧阳中华第一次明确阐述了他对人类如何从物质人社会向精神人社会转化的见解。他认为人类自我矫正和自觉转向是个仁慈但注定绝望的愿望。历代宗教圣者全对人类说: “你们错了,回头吧! ”然而人类却在物欲的泥沼中越陷越深。教育也不可能让人类迷途知返。对危机和困境的描述早已人人皆知,但把“我”和“现在”视为价值核心的现代人不可能为“他”和“将来”牺牲个人的眼前利益。爱因斯坦那种几近上帝的大人物与几百名世界名流向智力超群的大国首脑们呼吁停止发展毁灭人类的核武器,结果是发展了几万倍。   怎么能指望在把思想家视为穷酸而把棒球手和性感明星奉为偶像的电视时代,让那些只有理解动画片的智力和欣赏大腿舞情操的芸芸众生听进让他们放弃物欲牺牲享受的明智声音呢?   所以世界必将毁灭,任何挽救和延缓的企图都无济于事,是白白浪费,甚至从某种意义讲,是反动。“现实的一切都是合理的”。合乎逻辑的该是如何利用现实。旧世界的毁灭可以加速新世界的到来。让芸芸众生的物质人自食恶果死去而扫清道路远比把他们转化成精神人来得容易,也更有助于彻底改变世界。如果能在毁灭来临前做好理论﹑组织与物质上的准备,在物质人的大灭绝中保留下受过充分教育﹑有高度智力并能自我约束的精神人,使之成为硕果仅存的人类火种,他们就可以在旧世界的废墟上孕育一个全新世界。新世界是缺少感官享受,压抑物质欲望的,所以以往人类变革的手段──以描述美好的未来鼓舞人们奋起追求──已经丧失,只有靠一个灭顶之灾留下的恐怖阴影熔入人类集体潜意识。恐惧将比自觉提供更有力的保证,使人类从繁殖,教育到生产与生活都纳入一个自我控制的体系,并把自我控制化做人类永恒的生存本能。那个社会将是也只能是精神人的社会。人类以此完成从死亡中新生的壮丽过程,化做在烈火焚烧中冲天而起的凤凰。这就是他的书名──《涅盘》的象征。   这本书的观点冲击力很强,书中的激情﹑文采和诗一样的语句令人沉醉,在知识界不胫而走。   但在国外翻译出版后,却没有获得他的前一本书──《精神人》那种普遍的好评,只被当做惊世骇俗的一家之言。这一点从小卖部销售的“生命盒”遭到冷遇也能看出。“生命盒”是欧阳中华根据他对野外生存的研究设计的。盒里装有一个人在无社会供应条